投资纪要 · Memo

赔率与概率:为什么我只在便宜得离谱时才出手

口述整理 · 2026年11月5日 · 巴菲特2号

我常说的「风险不对称」,准确讲叫赔率不对称——我押上去的东西,和可能拿回来的东西,不成比例。但赔率只讲了一半,另一半是概率。两者乘起来,才是一笔买卖的全部。

一、一边是确定的,一边是概率

我付出的钱,是当场就没了的,实实在在的成本,一分不差。我拿回来的,却只是一个概率——可能这样,也可能不那样。

这就已经不对等了。定的东西押在不定上,天生吃亏。

二、赢小输大,就是不公道的赌局

抛硬币 · 正面赢 1 块
抛硬币 · 反面输 3 块
硬币本身公道的,五五开
赌局本身不公道的

对了,我多赚几个点;错了,本金亏一大块。赢的时候赚小钱,输的时候亏大钱——这就是不对称。

硬币是公道的,赌局是不公道的。聪明人不参加这种局,哪怕他觉得自己猜得准。猜得准救不了糟糕的赔率,只能让你慢一点输。

三、价格低到什么程度我才动手

低到反过来:正面赢 3 块、反面只输 1 块。到那个位置,我判断错几次都不要紧,对一次就够本。

赢的时候要赢得够多,输的时候要输得够少。这个比例不站到我这边,我就不下注。

这也是我为什么老要那个折扣。不是我喜欢便宜货,是便宜本身把赔率掰过来了。

四、概率:我只敢估,不敢算准

赔率是价钱给的,清清楚楚,我看得见。概率不是。概率在我脑子里,是估出来的,估错了没人退钱给我。

所以我从不假装自己能算准概率。我要是说「这家公司明年有七成把握增长」,那是我在编。我只做三件事:判断这件事大致偏哪边、判断偏得够不够明显、然后问自己——万一我完全错了,会怎么样。

真正算得清概率的机会少得可怜。一年碰上一两个,已经算好年景。剩下的时候,我宁可承认自己不知道。

五、期望值:概率乘赔率,两个都得看

赔率再高,单看是没用的。得把它和概率乘起来,得到一个数,叫期望值。期望值为负的局,进去就是慢性失血。

期望值 = 对的时候赚的 × 对的可能性 - 错的时候亏的 × 错的可能性
情形赔率(赢/输)期望值
七成把握赢 1 块 / 输 3 块−0.2,仍是亏的
五成把握赢 3 块 / 输 1 块+1.0,这局能做
两成把握赢 5 块 / 输 1 块+0.2,好买卖,下小注
两成把握赢 1 块 / 输 1 块−0.4,白忙

以上为算术举例,非任何真实标的的数据。

看第一行:我七成把握,照样是亏的。看第二行:只有五成把握,反而能做。所以概率不用精确,只要明显偏向我就行。

这就叫模糊的正确。我要的不是算得准,是不用算得准也能赢。安全边际的另一层意思就在这儿——它替我的无知兜底。

六、期望值管「值不值得做」,凯利公式管「下多大注」

这两件事得分开说,不然容易混。期望值回答的是这局值不值得下场;凯利公式回答的是下了场以后,押几成。一个管方向,一个管分量。顺序不能倒——期望值为负,根本没有资格谈下多大。

凯利公式长这样:

凯利下注比例 =(赔率 × 我估的赢面 - 我估的输面)÷ 赔率

看着挺漂亮。可它有个前提:赢面得估得准,赔率得算得精。这两样我做不到。赢面本来就是我脑子里猜的,猜偏一点,公式给我的注码就跟着偏一大截。把一个估不准的数,塞进一个对误差很敏感的公式,出来的是精确的胡说。精确的胡说,比诚实的模糊危险得多。

问的问题期望值凯利公式
回答什么这局值不值得做值得做的话,押几成
要什么输入赢面的大致偏向、赚亏的幅度赢面估得准,赔率算得精
我做不做得到大致能做不到
我的用法照用,为正才出手不用,改用价格折扣

拿前面那局「五成把握、赢 3 块输 1 块」套一下:0.5 乘 3 得 1.5,减去 0.5 剩 1,再除以 3,凯利告诉我押三成三。听着合理。可要是我把赢面估高了——真实只有四成——同样的算式只剩两成。公式没算错,错在喂进去的数。它不会提醒我估错了,只会把我的错误放大成一个看起来很精确的注码。

以上为算术演示,非任何真实标的的数据。

所以我不拿它当尺子。我用什么替代?价格上的折扣。同样一笔钱,买得更便宜,效果跟「算准了该下几成」差不多,可我不需要先假装自己算得准。

再往深一层:凯利公式教人算「该下几成」,算偏了顶多赚得少。可我这行真正的风险不是赚少了,是下错了死掉。所以我把问题反过来问——与其算该下多重,不如先保证,下错了也死不了。这就是安全边际,这就是「亏小钱,或者不亏钱」的结构。

七、赔率高的时候,概率低一点行不行

行,但得加两个条件,缺一个都不行。

  1. 期望值必须是正的。概率两成、赔率五倍,那是好买卖;概率两成、赔率一倍,那就是白忙。光看赔率高不算数,得乘起来看。
  2. 概率不能低到变成零。赔率再高,只要有一丝本金永久损失的可能,长期下来一定输光。所以低概率我只接受一种结构——亏小钱,或者不亏钱。

还有一层你得留意:赔率高,常常正是因为概率低。市场肯给你便宜价,往往有它的道理,可能是真坏消息,也可能是我没看见的东西。所以我要求的是两头都站得住——概率别太低,价格又明显偏低。只有一头,我不动。

八、赔率是价格给的,概率是我估的

这句话是我整个方法的骨架。赔率由出价决定,出价由我决定,所以赔率我能控制。概率由世界决定,我只能猜。

人最容易犯的错,是把这两样混为一谈:因为看好一家公司,就愿意为「将来会很好」多付钱。可那个「将来会很好」是概率,不是现金。我付出去的是确定的一笔钱,收回来的却是个概率——我不拿确定的钱,去买不确定的东西。

还有一层人性:大家都愿意相信好事会发生,这些可能性早被算进价格里了。我为还没发生的好事付钱,等于替别人承担了他的乐观。我宁可等它发生。价格掉下来了,不确定性还在,但我付的钱已经替我把风险扣掉了。等不到,我就不买。

打棒球,没有好球不挥棒,不算三振。错过一家好公司不亏一分钱,买贵了才亏。

九、芒格和我说的是一回事吗

是一回事,而且这些话大半是他教我的。他讲得更狠:会亏光的机会,一次都不能有。赔率再漂亮,只要存在本钱归零的可能,就不是机会,是陷阱。这一条我完全照办。

我们一致的地方有三处:第一,都把概率和赔率乘起来看,不单看一头;第二,都宁可不做,也不做错,机会少不要紧,做错一次要命;第三,都相信等待本身有价值——好球不来就不挥棒。

要说不同,是着重点。他更爱「反过来想」:先问怎么才会输光、怎么会判断错,把愚蠢的地方堵住;他还爱摆一张心理偏误的清单,提醒人别被自己的情绪骗了。我呢,更贴着价格说话——我关心的是这一笔我付多少、能拿回多少。说白了,他把「避免愚蠢」放在「追求聪明」前面,我是把「出价」放在「预测」前面。底层是同一套东西。

十、我唯一能控制的东西

说到底,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没人知道。我只知道我付了多少钱。

价格是我唯一能控制的东西。前景、利率、别人怎么想,我都管不了;出价多少,是我自己的事。所以我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价格上,而不是放在预测上。

十一、落到操作上的八条

  1. 先算赔率,再谈判断。看错了会亏多少、看对了能赚多少,这两个数不摆到桌面上,就不讨论买不买。
  2. 再估概率,而且只求模糊的正确。估个大致偏向就够,不追求算准;算不准还敢下注的底气,来自价格,不来自预测。
  3. 两个数乘起来,期望值为负就不做。七成把握配糟糕赔率,照样是亏的。
  4. 概率可以低,但不能有永久损失的可能。低概率只接受亏小钱或不亏钱的结构。
  5. 不接受「赢小输大」。不管标的多热门、不管我多有把握,结构不对就是不参加。
  6. 用折扣换容错。价格足够低,才有资格犯错。安全边际买的不是收益,是犯错的权利。
  7. 把精力放在出价上,不放在预测上。未来不可知,价格可议。这是唯一不会白费功夫的地方。
  8. 注码大小不靠公式算,靠能不能扛住来定。凯利公式要的是估得准,我给不了;我给得起的,是一笔就算全错了也不伤筋动骨的钱。

十二、一句话总结

赔率是价格给的,概率是我自己估的。价格我能确定,概率我不能。所以我要的那个价格,必须低到——错了不要紧,对一次就够本。